大海对岸来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自言自语,然后,他恭恭敬敬地站在甜沫母亲面前问:“你做好准备了吗?”
甜沫的母亲有点不高兴,心想你还在演道啊(济南方言:演戏),虽说是谁的就要还给谁,但你也不能这样折磨人啊。
“我父亲是去年去世的,晚了一年啊,他走的那天晚上对我说,多么想看看官扎营,看看毛林子,他也想念你,说他走的时候,你该嫁人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替他老人家提一个要求,不知道丫头大妹子能不能满足?”
张吉泉的话打动了甜沫的母亲,可以说,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日子张老板把她抱了回来,等于她捡了一条命,如今张老板不在了,不管他什么要求,她都应该答应。
甜沫的母亲看了看儿女,说:“好吧,少东家你说吧,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
张吉泉站起来,面对着甜沫的母亲说:“我要喝你做的甜沫。”
那一年,张吉泉大老远的从大海对面跑来要喝甜沫,如果那个时候对甜沫田秋艳说,一碗甜沫会改变你的命运,对一个纺织厂女工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次丰盛的晚宴,一家人都以为张吉泉面对丰盛的鲁菜视而不见,执意要喝母亲做的甜沫是演道。
不就是一碗粥吗?
甜沫田秋艳和她的哥哥们是喝母亲做的粥长大的,童年时候喝,少年时候喝,现在仍然在喝,开始以为喝的就是甜沫,等看到母亲给张吉泉做的甜沫后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甜沫。在甜沫田秋艳的记忆里,他们家除了她的父亲对母亲做的粥乐此不疲外,“七匹狼”包括她对粥没有一点感情。在张吉泉来他们家之前,玉米面粥,咸菜加玉米面窝头是他们家一日复一日的主要食谱。
那时,甜沫的父亲拉车,在官扎营一带也是有名的壮汉,几吨重的货物装在车上,面对碗口一样的车把,老田往手上吐两口唾沫,蹲下腰去,深呼一口气,喊一声:“起”,大车稳稳当当地起来。老田前腿弓后腿蹬,在号子声中和拉套子的人默契配合,大车缓缓前进……老田有力气,但是力气来源于锅饼,锅盖大小的锅饼吃上半个,再喝上一碗甜沫,田师傅不知道什么叫累。后来,公私合营了,大车铺里的车都是公家的了,自己不挣钱了,但是公家发工资,一个月发的工资够吃锅饼的了,但是随着儿子一个接着一个长大,“七匹狼”慢慢地把田师傅粗壮的胳膊“啃咬”得越来越细弱了。
首先,老田的锅饼吃得少了,不是老田的饭量减少了,是甜沫的母亲买回来的锅饼需要拿出一大半填饱那些嗷嗷待哺的狼崽子,如果不把他们喂饱,老田拉车走到大街上都能听到他们的“嚎叫”。
后来,锅饼也不经常吃了,因为粮食有了计划。吃窝头,吃红薯,只要能吃饱,老田还是有力气的。
再后来,粮食越来越紧张了,老田吃的越来越少了。人是铁饭是钢,老田终于倒下了。
甜沫那时四岁,她仍然记得父亲被抬回家的情景。
那年头,为了维护田家的生存,甜沫的母亲经常是到野外挖野菜,爬树摘树叶,省下粮食给拉车的老田。经常是老田在一旁吃锅饼,几个儿子在一旁偷偷地看着他,他们个头一个比一个高,从第一个儿子的头顶望过去,老田看到的是一排企盼的眼睛。老田也心疼孩子,你自己吃锅饼,让孩子吃糠咽菜,他于心不忍,就想把锅饼分给孩子们。甜沫的母亲总是立马上前,呵斥老田,哪个儿子伸手她会立刻恶狠狠地打,手下毫不留情。老田对她说,丫头,不要打孩子,他们小,正长身子,他们也是饿啊。甜沫的母亲背后也是抹眼泪,说我的儿子我不心疼吗,但是没有办法,你是咱家的顶梁柱,你倒下了,咱家就完了,别说喝粥吃野菜,我们都要喝西北风了。老田搂着丫头对她说,听领导说,是苏修逼债让咱们有了暂时的困难,现在都是新社会了,我怎么会倒下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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