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甜沫的母亲像往常一样出去买吃的,出去很久才回来,手里拿的只有正常锅饼的五分之一大小,她转身回到厨房想给丈夫熬一点粥,转眼的功夫就被“七匹狼”三下五除二瓜分得只剩下一小块了。甜沫的母亲打了这个打那个,骂声和儿子的哭声连成一片。老田把甜沫母亲拦住,说你再打锅饼也没有了,我看锅里有个地瓜,我吃了也是一样。
那天早饭,甜沫父亲老田的锅饼被他的“七匹狼”抢去吃了,看着狼崽子狼吞虎咽的样子作为父亲的他只能无奈地苦笑,默默地吃完地瓜,像往常一样,拉着大车上路了。
那个时候,天桥下有很多胳膊上缠着绳子的人,他们是拉套子的,大地板车装载比较重货物都会临时雇他们拉套子,就像现在农民工站在道路两旁随时被雇用一样,他们站在路边朝拉车的喊:雇一个吧,雇一个吧。很多拉车的走到天桥边,朝他们招招手,或者喊一声:挂上吧。拉套子的人争前恐后,套子挂上车的,马上就会“前腿弓后腿蹬”卖力地拉。在天桥边拉套子价格是公开的,上天桥:五分钱。
老田拉着车来到天桥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喊来了两个拉套子的,六个人拉一辆车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在老田身上,因为他有力气,像一匹粗壮的马,大车在他手上稳如泰山。但那一天,老田有感觉,知道自己的力气不足,在另外四个拉套子的人质疑的眼光中,大车缓缓起步…… 那一天,老田拉的是石头,重量大约在六千斤左右。
如今,公路上几乎已经见不到拉大车的了,拉过大车的人如今早已进入古稀之年甚至耄耋之年。听那些老人讲,拉大车最重要的是力气,没有力气,双手控制不了车把,你的腿就会发颤,如果拉的货物重,无论是上坡还是下坡都会给你带来灾难。
在处理老田后事的时候,老田那一帮运输公司的兄弟当着丫头的面异口同声地说是一个意外。但明眼人都知道,老田是饿的,老田失去了往日的力量,老田没有力气了,大车上坡的时候,车把抓不住了,大车一下子发生晃动,车上的石头滚落下来,砸在老田身上……
老田咽气的时候握着丫头的手说:“我真想喝你做的甜沫。”
后来,母亲说,张吉泉的请求让她差一点晕过去,她当时的心脏几乎都要停止了。一个到老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的丫头,却被一碗甜沫所纠缠。当年他开着美式吉普车把他的父母拉走了,他父亲临走时说的那句让甜沫的母亲永世不忘:“我们还会回来的。”
张老板回不来了,但是他的儿子回来了,一旦提出官扎营毛林子的房子,那么她的一家就要离开官扎营,她就要带着她的孩子们流离失所。
所以,当张吉泉最大的要求就是要喝丫头做的甜沫时,甜沫母亲连声说:“真赛啊!真赛啊!(济南方言:真棒啊)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喝甜沫。”
也许,这是丫头一生中做甜沫最用心的一次了。甜沫母亲让哥哥们把早已经堆在角落的石磨搬出来,洗干净擦干净,母亲还亲自买小米,说外面卖的小米不香;亲自挑选菠菜,说必须买叶子大的那种;亲自买粉条,说粉条很关键;亲自泡豆子,说必须要早上四点起来泡,豆子不能泡的时间过长或者过短……
一家人看着甜沫的母亲忙活,七嘴八舌地议论,一个台湾来的国民党老兵跑回来就为了一碗甜沫,就已经够奇怪了,他们的母亲,那个叫丫头的为了一碗甜沫忙碌了两天,真不知道她做的是甜沫还是山珍海味。只有甜沫默默地帮着母亲干这干那,等锅里面的小米面粥熬好之后,母亲喘了一口气说:“你把张老板的儿子请来吧。”
张老板的儿子张吉泉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来到甜沫的家。
甜沫的家已经被街坊邻居包围了,都知道那个当年被毛林子饭铺张老板拾来的丫头,在为当年老板的儿子做甜沫;都知道那个台湾来的老兵请甜沫一家在聚丰德吃饭,其目的就是为了一碗丫头做的甜沫;都想知道丫头做的甜沫能做出什么味道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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