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八十年代中期,甜沫的酒店开业不久,酒店几乎每天都会发生让甜沫欲哭无泪的事情。纺织女工哪里想到,开饭店会有那么多的规矩,手续虽然全了,但是工商、税务、卫生、街道办事处、派出所、质量监督、食品监督、交通警……你都要单独地去烧香拜访,哪一个漏下都会给你颜色看,轻的罚款、写检查;重的让你停业,甚至吊销执照。卫生检查的走了,工商局的来了,工商局的走了派出所来了,派出所走了,街道办事处来了……好不容易都走了,吃霸王餐的来了……这哪是开酒店,简直是社会舞台的大检阅。
有一天,两三个穿西服扎领带的人,簇拥着一个穿皮夹克的人走进甜沫的酒店,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像一块砖头大小的东西,甜沫知道那是“大哥大”。那几个人在大厅坐下,要了一桌山珍海味,正在吃着,突然一个人大叫一声,冲着服务员连喊带骂。服务员跑过去,那人把一个大大的苍蝇高高举起,大声叫骂:“这是人吃的吗?”
服务员连忙道歉,说我们赶紧给你重新做,那几个人不依不饶,说重新做就完了吗?要赔偿他们的损失,否则打电话叫有关部门来,还要砸了酒店。说着那个穿皮夹克的拿起“大哥大”,对着话筒喊起来。谁都知道这些人演的戏是拙劣的,是在找茬。甜沫站在一旁无能为力地看着,这种事多次发生,她快顶不住了。
这时,一个人从酒店靠窗子的餐桌上走过去,来到还在拿着“大哥大”喊叫的人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劝说道:“别在这里穷吱歪了(济南方言:乱吵吵)。”
那几个人一下子把矛头对准了那个人,厉声厉色地问你是干什么的?那人回头指指自己的座位,说也是吃饭的。那几个人骂道,羊群里跑出一个骆驼,这没有你的事,该干么干么,不要管闲事,管多了没有好果子吃。那人对那几个人的粗话并没有理会,趴到穿皮夹克的耳朵边说了一句话,穿皮夹克的电话也不打了,怔怔看着那个人,突然手一挥,说:“走。”
那几个人莫名其妙地跟着穿皮夹克的向外走,那人说:“你还没有结账呢。”
穿皮夹克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向空中一扔,走出大门。
这一幕让甜沫看得目瞪口呆。她走到那人面前朝那个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说:“你又救了我,我就不明白,你的话派出所所长听,这些流毬孩子(济南方言:坏孩子)听,你说什的什么话?告诉我。”
那人一脸的坏笑:“我告诉他们,你是我媳妇。”
甜沫脸一沉:“放屁,你要是再胡说,这个饭店的大门你不要进。”
其实,张庆宇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甜沫明白,没有“震天桥”张庆宇的帮助她的“甜沫甜”大酒店每天都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张庆宇就像一张名片,不,像一个大的炸弹,只要趴在找麻烦的人耳边说一句话,麻烦就会烟消云散。
甜沫打量着张庆宇,昔日的“震天桥”,一米八的个子,一身浅色的西服配着粉红粉红的衬衣,一双皮鞋锃亮,用济南话说显得格外的“刮净”,少年时期就熟悉的身影,那一刻发生了变化。甜沫忽然换了一种语气,说:“我要谢谢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厨师给你做,我请客。” 张庆宇还是一脸的坏笑:“我喜欢甜沫。”听到这话,甜沫第一次没有骂他。
二十八年前,甜沫田秋艳和电工毕文亮因为夜晚在大街上谈恋爱被联防队员抓进派出所,哥哥们像狼一样冲进派出所要为她讨个说法。当时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如果那个时候她对母亲提出要一间房子,说我想和电工结婚,她敢肯定有几个哥哥肯定会把房子让给她。她相信她的哥哥不会那么自私,不会把自己的妹妹赶到大街上。没有想到二十八年后哥哥们像狼一样在她面前为了房子争抢起来。
你的房子是我的我的房子不是你的你的房子里有我的一部分我的房子里面没有你的一部分,院子里那一间房子是我盖的那一间不是你盖的你盖的房子占了我家的地盘他家的房子占了你的地盘,拆迁时要么你给我一部分拆迁费要么把你得到的房子的面积划拨一部分到我的名下你吃亏的部分应该由他来偿还而不应该找我,你说你拉理我说你不拉理你不拉理没有你的好果子吃早晚让你知道锅是铁打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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